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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乐笑翁讲他如七宝楼台,眩人眼目,碎拆下来,不成片段。后人引为总评,依此来看,似乎并算不上第一流。”庄岚随口和她聊着诗词,眼睛却看着面前美的这不可方物的面容想着,这世间还是有无瑕疵之人的。
苏怜轻轻笑道:“臣妾想来,世人多被张炎迷惑了,梦窗碎的是文,其内在神思却是一贯而下,而意境高远,才情逸绝皆迥非常人。”
她平日里往往少言寡语,偶然谈起诗词文章却也爱多说几句,庄岚一来也偏爱于此,二来更想多听苏怜说话,便笑着追问道:“朕倒要请教一下,这才情逸绝四个字,如何解。”
苏怜翻着书并未抬头,缓缓道:“古往今来,人们炼字用词,纵然有逸兴壮思,但总绕不过去一个理字,独梦窗跳脱理字之外,求一情字用词,故有‘腻水染花腥’之句,写水用腻,写花用腥,这便是他不在拘束于理的才情了。”说话之间,一阵秋风从窗外飘过,琴川从身后柜子中取了一件纤薄的纱衣给苏怜披上,如同披着朦胧的雾气,那雾气连同她眼中永远散不去的水光,在庄岚心中荡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。庄岚醒了醒神,让自己不要沉溺于这迷幻的美丽之中,继续着刚才的话题:“朕最喜欢‘三千年事残鸦外,无言倦凭秋树。逝水移川,高陵变谷,那识当时神禹。’一句,最具古今天地交错之感。”
“陛下是天子,理当喜欢这样的气象。”苏怜点头道。
庄岚却有些黯然神伤的样子,摇了摇头道:“天子理应庇护天下臣民,可朕却连自己所爱之人都没能。”
“臣妾无事。”苏怜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自责,她抬起头来,直直的与庄岚对视一眼,然后缓缓移开眼神,看向窗外。那简单的视线交错与她说出四个字时的淡然,都让庄岚复杂不安的心顿时宁静下来,他站到苏怜身后与她一同看向院中遮天蔽日的梧桐,轻轻笑道:“秋天到了,梧桐要落叶了。”
“秋天到了,天也高了。”站在船头的苏沈向任殊与庄崖笑道。三个人此时在一叶孤舟之上,早秋的风在水面上吹来,透着冰凉的薄寒。两岸是笔直拔起的重重大山,犹有绿色,但已能远远看到晨霜降下时变黄的树叶。在层层高山遮挡下,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上,唯见南飞大雁,偶有断雁残叫,与山间猿声相和。
苏沈本该划桨,但向东南顺流而下,他便坐在船上,用刀削着手上的竹子。在他身后,船尾之上,站立着一袭青衣,削瘦挺拔的庄崖,此时他正含笑看向他身旁的少女,少女坐在船沿,赤着的双脚放在清澈的江水之中,偶然能在碧绿色的水间,看到她调皮的白皙脚背。
庄崖收了目光,向苏沈笑道:“三百里贺州,想来我们两日便能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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