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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回 感皇恩抚台效孤臣 恪圣道学台纵首犯 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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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回制台,小的不知道这件事,学台衙门没有拿人。只说为首的要薄有惩戒,其余不问。叫秀才们明日按时进龙门应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田文镜“啪”地一拍椅背站起身来,目中凶光闪烁,说道:“罢考抗命聚众闹事,大清史无前例,早已惊动朝廷四海皆知,怎么能不疼不痒一散了之?!这个张兴仁仗了张廷玉的势,真是胆大妄为!李宏升,你带几个刑名房衙役,立刻到南市街口殷家老店,拿了张熙和秦凤梧。那个店的秀才是发起罢考的,其余的也都带来,只不要上刑具——给我备轿,去学政衙门!他不来拜我,只好我去拜他了!”他气血翻涌,咳嗽几口,又呛出一口血来。毕镇远和钱度待上前劝时,田文镜已不管不顾,梗着脖子几步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张兴仁却不在衙门里,田文镜扑了空。学政衙门司阍的见总督夤夜造访,也不敢怠慢,禀说:“张学台回行没停就又出去了,说去了宝亲王爷那儿回事儿去了。”田文镜听了掉头便走,一边上轿,厉声吩咐:“不要鸣锣了,转轿去惠济河驿馆!”轿夫们“噢”地应一声,抬起轿便是一阵疾走,待远远见到驿馆前红灯时,估约也就一顿饭光景。驿馆守门的见他下轿,忙过来禀道:“制台来得正好。王爷传命正要派人去请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张学台在里边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张学台,还有柯臬台都在里头给王爷回事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田文镜不再说什么,抿紧了嘴昂然直入。到天井里正要报名,弘历在屋里笑道:“文镜么?一整日几乎都在一处,不要闹这虚礼了。进来吧!”田文镜听弘历语调松快,心头的紧张愤懑稍减了些,待嫣红挑起竹帘,从容跨进室内,果见柯英和张兴仁都坐在桌子旁边,别转了脸不看自己,田文镜便也不打招呼,只向弘历打了个千儿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坐着吧。”弘历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,说道,“我正在和两位台司打擂台呢!你来得好。河南千事万事,你是事主,还要你说了算。只有一条,见识不一样不要紧,不可有了生分的心。一个省和一个国道理一样,将相不和子弟离心,总归治理不好。你说是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田文镜舒展了一下官袍前摆,一刹那间他已经冷静下来,自己的奏辩折子其实要扫到这两个人,此时犯不着当面动肝火。一边思索,口中笑道:“是为罢考的事吧?我刚刚儿从学台衙门踅到四爷这边。秀才们闹事,冲的也不是我田文镜一个人,我们毕竟在一条船上。不然他们怎么不寻我闹事,反而去了兴仁兄那里?”张兴仁大约受了弘历的申饬,也不愿再次和田文镜争吵,脸上绷得紧紧的肌肉松弛了一下,叹道:“我和督帅没有私怨,意见不一致也是因为公务。我来河南时日不久,学台又是个清水衙门,仰仗地方的多着呢!怎么敢随便开罪大府?河南文气本来就不盛,多少年别说鼎甲,连个二甲进士也是凤毛麟角。文人秀士于政事意见不合,多听听他们的总没有坏处呢?何必一定要硬压清议?”“他们这也算不上什么清议。”田文镜一笑说道,“均田亩均赋税均到了他们头上,惹得光火了,跳出来找茬儿。前明海刚峰施行‘一条鞭’法,也是激恼了大业主,群起而攻之,罢了海瑞的官。一条鞭法没能弄成,也就种下了亡国之祸。前事不忘后事之师,这不可掉以轻心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今时势和明嘉靖年绝不相同,人也不同,事也不同。”柯英立刻接口说道,“我就不信,不弄这个缙绅当差,大清就会亡国了!”弘历皱眉说道:“缙绅当差是朝廷旨意,田文镜奉旨办差,柯英你说话留神些。”何英道:“朝廷旨意奴才自然奉遵。但旨意里还说,各省情形不同,要审时度势因地制宜。河南是个穷地方,大业主连江南十成之一也占不到,纳粮的事已丈量过土地,已摊丁入亩,为培养士林之气,给缙绅人家略存体面,就免了这‘当差’一项,于通省财政疼痒不大。本来三个核挑两个枣的小意思,何必折腾得官场民间鸡飞狗跳,人人心里不舒服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田文镜至此已经知道弘历与他们意见分歧,顿时胆子壮了许多,格格一笑说道:“我半点也不想和二位争吵。这次秀才试院闹事,是有头领也是有步骤儿的,蓄谋得久,所以‘静坐’得也有条不紊,此事绝非小事,下瞒不了细民百姓,上瞒不了圣明天子。本来应该一体擒拿,根究穷治,我让一步,胁从既然不问,首作俑者难逃王章国典。我离开试院时已经委托兴仁兄代为缉捕张熙秦凤梧二人,不知拿到了没有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张兴仁道,“现场不能拿人,怕重新激起事变。散了之后我派人去殷家老店查问,店里人说他们三天之前已经另挪了地方——这不是什么大事。明天他们进龙门搜身时,神不觉鬼不知的就拿了。”田文镜吊着嘴角,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只是冷笑:“老兄仁德到了糊涂的地步,张熙和秦凤梧如果自觉无罪,何必逃离殷家老店,如果自觉有罪,此刻早已远走高飞了。”还要往下说时,驿馆门政进来禀道:“制台,衙门里李班头来,说有要事禀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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